1904年8月17日\n瑞士，蘇黎世，伯戈爾茨利醫院
早上好
我是榮格醫生
昨天接收你入院
我沒有…
我沒有瘋，你清楚的
我的想法是
我們時不時來這個房間\n進行一到兩小時的談話
談話？
是的
只是談話
看我能不能找出困擾你的病因
因此為了盡可能不讓你分心\n我會坐在那裡，你身後
任何情況下，都請你盡量不要轉過頭來
現在開始…
你覺得是什麼引發了你的病症？
屈…屈…
屈辱
所…所有的…
屈辱
一感受到屈辱\n我就有種作嘔的感覺
我會狂冒冷汗
我…
我的…
我父親總是對我發脾氣
你現在不說話\n是不是有一個念頭在腦海中浮現？
我
我說不清
或者，腦海中有一個畫面？
有畫面嗎？
有
什麼樣的畫面？
有一隻手
我的…
我的父親的手
你覺得它為什麼會浮現出來？
因為每當他…他…
在…在…
當他…
當他打我們…之…之後
我們必須得吻他的手
說來奇怪，上周我在寫一個病例報告\n剛好挑了個代號是“薩賓娜”
結果還真來了這麼個人\n薩賓娜·斯皮勒林
太巧了
你知道的，我不相信巧合
斯皮勒林不太像個俄羅斯人的姓氏
的確，她是猶太人
父親是個非常成功的國際貿易商人
她受過極好的教育，能說流利的德語
貌似有志於從醫
說不定她就是那個對的人
什麼人？
你一直在尋找的那個合適的人
為你正在實驗的療法
談話療法
你真聰明
我已經開始對她實行談話療法了
他在踢我
你能摸到麼？
真的
生龍活虎的小傢伙
我想不明白的是
為什麼弗洛伊德提出了\n談話療法的理念
創建了精神分析法\n可是這麼多年來
卻一直不肯透露哪怕是一丁點的\n臨床治療流程？
他究竟在想什麼？
他有對他的病人實施談話療法麼？
我不知道
所以說，你可能是第一個\n嘗試這種療法的人？
有可能
為什麼你不寫信問問他?
我不認識他
說來有趣，斯皮勒林小姐的母親\n曾想讓她去弗洛伊德那裡接受治療
又是一個巧合
我父親一直認為我母親不愛他
他沒想錯，她的確不愛他
你怎麼知道？
我的天使告訴我的
什麼天使？
我內心的聲音
他一直跟我說我是一個特殊的人
不知道為什麼他一直說德語
天使都說德語，這是慣例
他賜我能力，讓我在別人開口前\n就知道他們要說什麼
這能力當醫生有用
你想當醫生，是麼？
我永遠不會成為一名醫生
為什麼不會？
我要離開一段時間
很抱歉
我們才剛開始
我卻要服兵役
沒辦法，這是義務
就去幾個星期
根本就是浪費時間！
無論你想知道的是什麼\n我都不能告訴你！
你…
你只把我惹得越來越煩
假如我跟你說了\n你肯定會後悔你曾…
總之，我沒病！
我也不想比現在更好！
住手！
為什麼？我只是想…
你住手！
不好意思
我們現在能回去了麼？
如果你想的話，可以
我要回去
這根本就是在浪費我的時間
成天到頭治療些香港腳和男科病
你分配到的是這個工作？
這對我一點好處都沒有
對我的病人也不好
你在糟蹋你的飯
我不餓
是嗎？
我會向布羅勒教授報告的
哼
隨你便
小姐，請把手伸出來
求你了
你這樣玩下去會出人命的
斯皮勒林小姐
主任醫師
布羅勒醫生認為你現在太閒了
我堅信，適當的勞動對病人有益
你對什麼比較感興趣？
自殺
星際旅行
榮格醫生回來後
我會讓他和你討論具體事宜
你讓他離我遠點
我再也不要看到他！
安分點
別在這胡鬧
把腿給我
好好躺著
有人麼？
我回來了
你怎麼樣？
我和主任醫師討論了下\n打算找點事情讓你做
我告訴他你一直對醫學很感興趣
所以他覺得也許你會願意偶爾做我的助手\n協助我的研究
我們很缺人手，這肯定會幫我個大忙
維也納
森林
盒子
床
錢
銀行
孩子
即將
家庭
單元
性
呃…
男性
墻
花
年輕
嬰兒
問
答
帽子
套
頑固
讓步
悲傷
孩子
名望
醫生
離婚
不
謝謝
就這些麼？
就這些
我表現如何？
非常好
再見
嗯，再見
有初步結論了嗎？
顯然，現在她最關心的是懷孕的事
很好
她有點…
怎麼說來著…
可以用一下我們的主任醫師\n發明的詞，矛盾
是的，對那孩子她是矛盾的
還有什麼？
我覺得，她在擔心她丈夫對自己失去興趣
何以見得？
對“家庭”和“離婚”這兩個詞\n反應時間比較長
我知道了
你說“帽子”的時候，她說“戴”？
也許這和避孕有關？
你的觀察力很驚人
我能問你個問題麼？
當然可以
她是你妻子麼？
對不起
為什麼說對不起？
我向你許諾在聖誕節生個男孩
結果晚了一天，生的也不是男孩
別說傻話
第一個就叫阿加莎吧
下次我會給你生個男孩
你能說說為什麼夜裡總睡不著嗎？
我害怕
怕什麼？
房間裡有東西
像是隻貓，但是會說話
它爬到床上躺在我邊上
昨…
昨晚它突然在我耳邊低語
我聽不清它說的什麼
但之後…
我覺得它就貼在我背上
黏糊糊的…
像有隻軟體動物貼著我的背蠕動
但是當我…
當我轉身察看，卻什麼都沒有
你感覺到它貼在你背上？
是的
你是裸著的嗎？
是的
你在自慰麼？
是
說說你記憶中\n第一次被你父親打的情形
我那時應該是四歲
打碎了一個盤子
是的，是這樣的
然後他讓我走進一個小房間，把衣服脫掉
接著…
他走進來…開始打我
然後…
我太害怕了，所以尿褲子了
然後他又開始打我
然後我…
他第一次打你時，你有什麼感覺？
我喜歡
能重複一遍麼？\n我沒聽清楚
我喜歡
我覺得興奮
之後也一直喜歡？
是的！
沒過多久，只要他一叫我去小房間\n我就…
我就開始興奮
後來甚至發展到\n只要我的兄弟們威脅…
我就會……
我就想躺下…
我就想躺下，然後自慰
後來，在學校裡，任何…
任何屈辱都會引發我…
我到處尋找屈辱和受虐機會
就連在這裡，當你用手杖打我的外套時
我都要馬上逃回來，因為我太興奮了
我…
我無藥可救了
我低賤、骯髒又墮落
我永…
我永遠也不該從這裡被放出去
兩年後\n奧地利維也納\n1906年3月3日
太好了，總算見到你了
弗洛伊德教授
歡迎之至
請進
也許有些術語需要換個說法
比如說，如果我們能用委婉點的詞彙
來代替“利比多”這個詞（指性慾）\n那麼也許公眾在情感上就不會那麼抗拒
教學上也會更容易些
你覺得拐彎抹角的有用麼？
一旦他們明白這其中含義\n還是一樣會被嚇到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還是覺得\n在討論性慾時
修飾一下用詞是有必要的
啊，對了，在這裡你不用有所顧忌
我家人對飯桌上的這種禁忌話題\n早已見怪不怪了
我有一些臨床病例
我認為它們是能夠佐證\n我對性慾學說的看法的
嗯
你的俄國小病人怎樣？
如我之前所言，在她第一次精神宣泄後\n進展神速
我們招她進了醫學院
她在那裡表現極好
現在她就是個精神解析法\n效果宣傳的活廣告
是精神分析法
嗯？
這樣說更準確
也更好聽
就按你說的吧
你對她的治療還在繼續？
是的，而且我們不斷有新的發現
她小時候想出一個很特別的做法
坐在一隻腳後跟上試圖排便\n但同時又阻止自己排便
嗯
她說這樣能給她帶來極度的愉悅和快感
這個有意思
我的那些停留在肛欲期的病人（弗洛伊德理論中\n人的精神結構發展的第二個時期）
滿足自己的肉慾時\n總會說出些很有趣的細節
他們毫無例外的都很挑剔，有潔癖
頑固，還極其吝嗇
很顯然，你的俄國病人完全符合這個模式
這個嘛…她不是這樣的
她的受虐人格
比我們所發現的任何肛門期滯留癥狀\n更根深蒂固
這兩者是緊密聯繫在一起的
我只能說\n她完全沒有組織性
十分慷慨，又極度理想主義
哦…可能這是俄國人的特性吧
她是處女麼?
是的
一定是
嗯
應該是沒錯
嗯，肯定沒錯
嗯
我覺得你可能根本沒意識到
反對我們的聲音有多大
整個醫療機構的人都在嚷嚷著\n要把弗洛伊德送到宗教裁判所
更要命的是，他們對我們的理論
隨意斷章取義，再傳給大眾
那種怒斥、鄙視、暴怒
也許這是因為你總是以性驅動來解釋
臨床案例的關係吧？
我只是將這種癥狀背後的真相告知世人
我跟你打包票，就算是過了一百年\n人們照樣不會接受我們的學說
哥倫布，你知道\n他不知道自己發現了哪個國家
（哥倫布以為航行到印度，其實是美洲）\n和他一樣，我眼前也是一片暗黑迷霧
唯一能確定的\n就是我腳下的新大陸的確存在
我覺得你更像伽利略
你的反對者就像當初譴責他的那些人
固步自封之極\n甚至都不願瞧一眼他發明的望遠鏡
不管怎麼說，我反正是打開了一扇門
而走進去深入探索\n就是你這樣的年輕人該幹的事了
我堅信您還能給我們打開更多的門
而且，還有一個問題\n這會給我們的敵人留下更多口實
在維也納，組成這個精神分析法圈子的\n都是猶太人
我不明白這有什麼關係
有些人會把我們和宗教陰謀扯在一起
我夢見…
一匹馬被用纜繩吊在高空中
突然間，一根繩子斷了\n馬疾速墜地
但是它毫發無傷
它一躍而起然後疾馳而去
唯一束縛它的\n是一根拖在地上的木頭
接著，前方出現一人騎著一匹小馬\n脫韁馬被迫放慢速度
小馬前方又冒出一輛馬車
這下子我們的馬就不得不\n跑得更慢了
我猜這匹馬代表你自己
我也這樣想
你的雄心抱負似乎受挫了
那個騎手阻礙了我
沒錯
這應該是指我妻子的第一次懷孕
為此我放棄了去美國的機會
哦
前方的馬車可能暗指我對孩子們的恐懼
我怕我的兩個女兒和可能還將誕生的孩子們\n會給我的事業帶來更多拖累
作為六個孩子的父親\n我可以告訴你這是肯定的
經濟上的困難是說都不用說了
那倒不會
很幸運，我妻子很有錢
哦
這樣啊
你可真幸運
至於這根木頭…
嗯？
我覺得你應該考慮下這種可能\n它也許代表了陰莖
是的
這種情況下，因為害怕懷孕
而產生某種性慾約束心理
如果我的病人做了這麼一個夢
我可能會這麼分析
這匹可憐的馬周身受到的束縛數量
可能指的是其對\n對某種難以克制的性慾的極大壓抑
是的
這樣說是沒錯
我猜你大概不知道\n我們的談話已經持續了13個小時
哦，真不好意思\n我完全忘記了時間
我親愛的同志，別說抱歉的話
我們難得終於見面\n要說的話多著呢
而且我沒想錯的話\n我們今後也會一直話題不斷的
我得非常小心
什麼意思？
為什麼要小心？
他太有說服力了，太讓人信服了
他讓你覺得你應該拋棄自己的想法\n聽他的就好
他在維也納的追隨者們倒沒什麼大才華
一群放浪形骸的烏合之眾\n只會拾他牙慧
也許他已會當凌絕頂\n一覽眾山小
不需要追隨者們另起爐灶\n而只要他們服從
嗯
我試圖跟他談談他對\n性慾學說的痴迷
他把任何癥狀都用性來解釋
但他完全不為所動
就我的例子而言，他倒是絕對正確的
沒錯，對很多病例他都是正確的
甚至絕大多數病例都是
但是這麼大個領域\n不可能只有一種解釋
你喜歡瓦格納麼？\n（古典音樂名家）
他這個人和音樂我都喜歡
我對關於齊格弗裡德的神話很感興趣\n（瓦格納名劇《尼伯龍根的指環》中人物）
某種純潔、英勇的東西能從…
從一種罪惡，甚至像亂倫一樣的罪惡中產生
這太奇怪了
你說什麼？
我和你說過\n我不相信有巧合
沒有什麼是偶然發生的
凡事都必有其意義
事實是，我現在正在寫一篇\n關於齊格弗裡德神話的文章
真的？
當然是真的
你最喜歡哪一部歌劇？
《萊茵河的黃金》\n（瓦格納的歌劇）
是的，沒錯
我也是
能問你個問題麼？
當然
你覺得，我能成為一名心理醫生麼？
我確信你一定行的
關於你在大學裡做的研究\n我聽到的都是別人的交手稱讚
你正是我們需要的人
你是說，你們需要瘋子嗎？
是的
神志健全的研究心理疾病\n總有使不上力之處
親愛的朋友，我終於說服自己\n這麼貿然行事
我想請你幫我個忙
奧托·格羅斯醫生\n一個絕頂聰明卻也乖僻放浪之人
他急需你的治療
在我眼裡，他是除你之外唯一一位
能在我們的領域做出重大貢獻的人
請竭盡全力看住他\n與他周旋至十月份
屆時我就能接收他為我的病人
切記其父之警告
請加倍小心，因為\n從幼時起，他就喜歡咬人
你仍然覺得受到你父親的威脅？
任何有感官的人都會\n感受到來自我父親的威脅
他是個非常危險的人
他是希望你受到治療
你不覺得這是他在\n為你的健康的考慮嗎？
你說通常一個守舊的老古董\n人到暮年最想要什麼？
抱孫子，人丁興旺，是吧？
去年夏天，我讓他抱上了孫子\n還不止一個，而是倆
一個是嫡出，一個是我最優雅的情婦生的\n他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現在又一個即將出生
雖然是一個我幾乎不認識的女人的\n但是他卻大發雷霆
他能想到的就是把我扔進某個機構裡
你有孩子麼？
兩個女兒
同一個母親？
是的
所以你不相信一夫一妻制？
對一個像我這樣神經質的人來說\n我想象不出還有什麼比這更壓抑人的了
你不覺得我們有必要或值得\n去克制心性
好讓文明社會有序發展麼？
然後呢？把我自己逼瘋嗎？
我以為一個文明禮教的社會
君子即便動心，也要忍性
難怪現在醫院人滿為患
老實告訴我，你難道不覺得\n讓你受病人歡迎的最好方法
就是說他們最想聽的話麼？
我們受不受歡迎這重要嗎？
這可不好說咯
但如果你想操某人，估計重要吧
人生苦短，要說我學到了什麼的話\n就是要隨心所欲，絕不要有顧慮
那麼你從沒和你的病人上過床？
當然沒有
病人在治療過程中產生移情作用司空見慣\n這是治療過程的必經階段
我不會拎不清，被這時候的她們吸引
若是病人產生移情現象，迷上了我
我會告訴她，這只是腐朽的一夫一妻制\n在她腦子裡留下的余毒
我告訴她要和我上床沒問題\n但前提是
她得對自己承認除我之外\n她還想和其他男人上床
如果她不想呢？
我的工作就是向她證明\n這是她心理疾病的一部分
人的本性就是如此
要是我們不告訴他們這個真相\n還有誰能告訴他們呢？
你覺得弗洛伊德是正確的？
你同意所有的心理疾病\n都起源於性？
我覺得他之所以這麼執著於\n用性來解釋一切
很有可能是他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
你可能是對的
我覺得人最變態的一點在於
總煞費苦心地把我們這少數幾種樂事之一\n弄得壓抑，不可告人
但如果不克制，可能會釋放出內心\n最危險暴烈的猛獸
我們的工作，是要讓病人重獲自由
我聽說你曾幫助你的一個病人自殺？
她一心求死
我只是告訴她怎樣能死得乾淨痛快
然後我問她要不要當我的情人
她兩件事都做了
不該期待病人做我們的情人
那是她們的自由
我一直在想瓦格納的歌劇
他在其中表示\n只有通過世俗眼中的惡
才能達到完美之境\n是這個意思麼？
這顯然跟對立面之間的對抗\n所摩擦出的巨大能量有關
就像你和我，除了是醫生和病人\n還是瑞士和俄國人
雅利安人和猶太人\n還有種種其他更深層的差別
更深層？
如果我沒說錯的話，只有各種破壞力之間\n相互碰撞，才能創造出新的事物
當我父親帶我來見你時\n我病得很重，是性方面的
而現在我的研究課題是完全基於性慾的
因此我才越來越清晰地認識到
這個事實：我沒有性經驗
學法律的通常都不會想著\n要去搶銀行
通常這種事都是男人主動的
你不覺得每個女人身上\n都有些男人特質？
而男人身上也有某種女人特質嗎？
或者應該有？
可能吧
我認為你是對的
如果你想採取主動的話
我住在那棟樓裡\n有個窗戶突出來的房間
我不知道你還在猶豫什麼
把她帶到幽靜處，使勁抽她\n讓她好好享受一番
她想要的就是這個
你怎麼能連這點小快樂都不給她呢？
快樂從來就不簡單\n這個你很清楚
它當然簡單啊
它本來就很簡單
是我們把它搞複雜了
我父親把這叫作成長
我說這叫投降
對我來說，放任衝動才是投降
那你還是投降算了
你怎麼定義它不重要\n關鍵是不要錯過快樂
這就是我給你開的方子
是我在給你治病吧
你的療法很有效啊
我得說精神分析療法就要大功告成了
治我的話，是有用
治你的話，就不一定了
我和他呆在一起的時間太長
恐怕都有點忽視了其他病人了
他極具誘惑力，總是確信自己是對的\n而且完全神經質
總之，是個危險人物
你是說，你怕自己沒有能力說服他？
比這還糟糕
我怕自己會被他說服
比如關於一夫一妻制，為什麼我們要
這麼大費周章地來壓抑我們的本能需要呢？
我不知道，你告訴我啊
萬分感謝
我太需要這個了
榮格醫生，多虧了你\n我又充滿了活力
不過請你好人做到底\n跟我父親說我死了
還有，無論你做什麼\n都不要經過綠洲而不停留
奧托留
誰？
一個朋友
進來吧
真漂亮
我覺得我們好像已經在這裡住了很久了
這個週末我們就能搬進來了
我們又重蹈覆轍了，對不起
為什麼這麼說？
空曠，毫無生趣
別傻了
我希望你是一夫多妻論者\n像奧托·格羅斯那樣
如果我是一夫多妻論者，那麼我們現在\n擁有的一些神聖的東西就會完全不同
這一點你應該很清楚，是不是？
我倒希望我對這一切一無所知才好
我有個驚喜要給你
一艘紅帆船，你一直想要的
謝謝
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你是一個好人
值得擁有所有美好的事物
如果我說了什麼，你能答應我\n不往歪處想嗎？
什麼？
你不覺得我們應該結束麼？
現在？
我有家室
我欺騙了我的家人
我們還該讓這個謊言繼續下去麼？
你想要結束？
我當然不想
你和你妻子做愛的時候，感覺如何？
描述一下
同住一個屋檐下久了\n就會有點例行公事
一直都是很溫和，平緩
那麼我和她完全不同
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我要你更加地狂暴
我要你來懲罰我
我就知道這次是個兒子
沒騙你吧
我相信你
你現在會回到我們身邊麼？
真遺憾
我不該讓格羅斯醫生去你那裡的
都是我的錯
別這樣，我很感激你讓他來我這裡
和他的爭論讓我的很多想法明朗化
嗯
他真的把旅館賬單寄給你，讓你付賬？
也就是幾天吧
他是個癮君子
我現在是明白了
他只會阻礙我們的發展
你有沒有意識到，這使你成了當仁不讓的繼承人
我的繼承人
我不確定是否配得上這項殊榮
呵呵呵，別謙虛了
我經常來這裡散步
這裡給了我很多靈感
你別以為我思想頑固
其實我一點都不反對你去研究
什麼心靈感應，通靈啊\n只要你自己高興，研究什麼都行
但你也要知道我們的學說已經築敵累累
研究神秘主義會招來更多脣槍舌劍
你懂麼？
我們必須要牢牢植根於科學
你沒事吧？
我沒事，但是我不同意你的說法
我們為什麼要隨意設界\n把其他研究領域排除在外呢？
當然是因為這世上有太多敵人
不擇手段地要擊垮我們的學說
一旦我們放棄性理論這一基石
轉而沉溺於迷信的泥潭\n他們就會趁機痛擊我們
在我看來，就算只是提及這些課題\n也都無異於自毀前程了
我知道會這樣！
什麼？
我一直有預感，類似剛才的事會發生
我的胃從剛才起就有一種灼燒感
你在扯什麼啊？
這是因為暖氣太強了
所以書架的木頭裂了\n僅此而已
不是的
這是一種觸媒外化現象
什麼東西？
觸媒外化現象
別胡扯了
剛才我的橫膈膜都快燒起來了
而且我預感…這事還會發生
什麼？
一分鐘內這事就會再次發生
我親愛的小友啊，這正是我在跟你說的\n你必須保證…
看到了吧？
那只是…
你別說你真的相信…
還有這麼多的神秘現象\n我們的探索之路還很長呢
拜託
我們不能凡事都究根問底
我們沒精力在這些推測性領域裡糾纏
心靈感應，會唱歌的書架\n花園地底下的精靈之類
這是沒用的
沒用的
萊蒙托夫（俄國詩人）有一首詩\n一直在我腦海里閃現
是關於一個囚犯通過將一隻鳥成功釋出鳥籠\n從而獲得某種幸福的
為什麼它讓你如此著迷？
這個夢說明，當我成為醫生後
我的首要任務，就是要讓我的病人重獲自由
就像你讓我重獲自由那樣
好了，這樣就行了
現在站起來
有意思
親愛的，跟我走
典型的慕男狂癥狀
是的
除了一點，就是每當向別人求愛成功\n她就會狂奔一路
這點倒是十分特殊
嗯
看到你專注於本職工作，我很高興
在維也納有個流言很盛
說你的一個病人，成了你的情婦
無稽之談
是的，一派謠言
我和別人也是這麼說的
謠言說些什麼？
我也不太清楚
說是那個女人在自吹
有人寄了封匿名信
老套的把戲
遲早的事
幹這行，這種風言風語是免不了的
的確
我希望我永遠不會蠢到和病人有感情糾葛
我現在很混亂，進退兩難
負罪感快把我撕裂了
我從沒想讓你有負罪感
我不知道我們要怎麼繼續下去
你不能這麼說
這種負罪感縈繞不去
想想在你病的時候\n我對你的愛和耐心
現在該你這樣待我了
我一直都這樣
我一直都是愛你的
別離開我，求你了
我必須得離開
不得不離開
不要
我別無選擇
不！
我必須離開
他走了，我也不覺得特別遺憾
畢竟他也算不上是最好伺候的客人
的確不是
我估計他還沒從第一次見到這房子的\n震撼中恢復過來
而且，我覺得跟他在維也納的\n小平房比起來…
為什麼他拒絕和主任醫師見面？
噢，他太出色了，總是受到各種\n莫名其妙的怨恨和妒忌
他有告訴你有關匿名信的事麼？
你以為我會讓你那麼容易離開我嗎？
斯皮勒林小姐！
你為什麼這麼做？
你先坐下
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坐下
我試著和你母親解釋我們倆的事情
你怎麼可以和她說我們的事
她拿著一封匿名信進來\n問我上面說的是不是真的
我告訴她，即便事情屬實\n情況也不是她想的那樣
因為你已經不再是我的病人了
我當然是你的病人
嚴格說來，不是了
在我停止向你收費後就不是了
原來她說的是真的！
我本來還不相信她
她說你親口告訴她\n你的咨詢費是一次20法郎
我是要向她說明，我會繼續治療你
但我們見面的地方只會是在辦公室
你怎麼能這麼輕描淡寫，這麼冷酷？
我是要向她說明，病人和朋友的區別
聽我說…我犯了一個愚蠢的錯誤
我們的關係僅僅是一個錯誤？
我觸犯了最基本的職業規則
作為你的醫生，我相信我確實幫到了你
但是我不能原諒自己越過了界限
我應該想到我給予你的小小滿足
只會讓你停步不前\n忘記去追求更大的幸福
我不要什麼更大的幸福
從來沒這麼想過
我從來就沒想要更多
你不需要開口，但我知道
就算你說的是對的
你就能這麼對我了麼？
拒絕在辦公室以外地方同我說話？
我是你的醫生
從現在起，我對於你只有這一種身份
你不再愛我了嗎？
只以你的醫生的身份
你覺得我會這樣默默接受嗎？
你還能有什麼選擇呢？
見你鬼的20法郎
親愛的弗洛伊德教授\n若您允許我至維也納貴府拜訪
商榷一件你我皆深感興趣之事\n我將不盡感激
親愛的朋友，我剛收到了一封詭異的信
你認識這個人麼？
她是誰？
您肯定還記得，斯皮勒林\n讓我們走到一起的那個病例的主人公
正因如此，我對她抱有格外的感激與憐護之心
直到我發現，她一直存心計劃勾引我
我不知道她意圖何在
也許是出於報復心理
我從未對一個病人投入如此多的友愛
亦不曾收到讓我如此困擾的回報
希望你能幫我好好勸勸她\n別把事情鬧大
你的箴言銘刻於我心
無論你做什麼，都別想著能治愈他們
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n人總免不了這些詭異的困擾
若沒有它們，我們如何能讀懂人生？
親愛的斯皮勒林小姐
榮格醫生與我既是好友，又是同僚
我相信他不會有如此輕浮之舉
從你的來信我看出，你們曾是親密的朋友\n只是如今不復當初
如果真是這樣，我勸你
不要把我這樣的第三者牽扯其中
自己好好想想曾經維繫你們友誼的
這份感情是否沒控制好，被遺忘了
醫生
斯皮勒林小姐找您
什麼事？
我聽說你要離開這家醫院
沒錯，如你所見
他們說你離開是因為我們的緋聞
其實我一直都想離開這裡
哦，如果是我最終促使你離開，我很抱歉
你一直都是某種促進者
我收到弗洛伊德教授的一封信
哦，是麼？
從信裡明顯看得出，他很器重你
但是…還有一點也很明顯\n你否認了我們之間的一切
你讓他以為是我想入非非\n或根本是個騙子
我覺得沒必要把他扯進我們倆的事裡來
我今天來，是要你告訴他真相
什麼？
我要你寫信給他，說出所有實情
而且我要收到他給我的信\n確定你有告訴他實情
你這是在要挾我麼？
我只是讓你說出實情
這對你有那麼重要麼？
我希望他接收我為他的病人
一定得是他？
一定得是他
對於他的器重，你並沒有回報以\n足夠的欽佩，不是嗎？
我對他僵化謹慎的實用主義很失望
他堅持除非首先有意識的感知\n否則就沒有存在的可能
你和他的齟齬我不管\n你會寫給他對吧？
我本可以把你毀了的
不光是一刀子那麼簡單
但我沒有
好吧
我會寫給他的
謝謝
這對我意義重大
這個夏天你打算去哪裡過？
去柏林和我父母一起
但你會回學校完成答辯的吧？
當然
我準備和弗洛伊德一起去美國\n不過他現在還不知道
這很好
再見
鑒於我們的關係和她對我的信任
我的所作所為不可原諒
我沉痛地向你—我精神上的\n父親—懺悔
親愛的斯皮勒林小姐，我要向你道歉
我尊重你，不是因為我錯了\n這個男人該受到譴責
而純粹是因為你解決這次事件的方式
我十分欽佩你用有尊嚴，得體的方式
解決了這次事件
費倫茲，我們的證件帶齊了麼？
放心吧教授，我都拿著呢
嗯
好的
我一直弄不清美國人的想法
也許我們這樣過去是一個愚蠢的錯誤
他們是誠心請我們過去的麼？
為了你能參加，他們把大會延期了兩個月
你應該看得出他們的誠心
嗯
的確
這將是一次偉大的旅行
沒錯
希望你的預感沒錯
我走這邊
什麼意思？
我妻子給我做的安排
她給我定了頭等艙的票
這樣啊
那時是黃昏，我站在瑞士和奧地利\n邊境的某座山上
所有人的行李都要被搜查\n所以隊伍行進的慢，拖得很長
我看見一個穿著舊的帝國制服的\n年老的海關官員
鬱郁寡歡地走上走下，滿臉不高興
這時旁邊一個人告訴我\n那人並不真的存在
他只是個孤魂野鬼\n還沒找到往生之法
這個夢就這麼多？
我只記得這些
在瑞士和奧地利邊境？
是的
可能和我們兩個有關
會是這樣嗎？
所有人都被搜查
是麼？
也許這象徵著從前我們交流無礙\n的共同理念
正在經受某種強烈的懷疑的考驗
應該說我的理念傳向你的時候受阻
而且我想這個衣著過時，飄蕩無依的老古董
應該指的就是我
等等
你的寬宏仁心希望他早點結束痛苦
早死早超生
也許他不能輕易死去，正好說明了\n他的理念永垂不朽
哦
這樣說也對
所以你覺得那一定是我了？
我沒這麼說
你的確沒說
不要糾結這事了
不過這夢挺有趣的
你呢？
你也把夢說出來，我們分析一下？
我昨晚的夢，情節相當複雜
涵蓋甚豐
說來聽聽
我挺想告訴你的，但是不可以
為什麼不可以？
我不想讓我的權威遭到挑戰
相信我，我們眼前所見的\n是未來的希望
他們估計還不知道\n我們會把他們攪得天翻地覆吧
斯皮勒林小姐
是誰讓你把論文交給我的？
是主任醫生
我猜也是
他堅信這正是你的年刊需要的文章
你研究的這個病例確實非常好
但如果要登上年刊
我們還得修正其中的一兩處錯誤
好的
不如我們花點時間來討論一下
好的
在我辭職搬來這裡的時候\n我還擔心
怕要過好久才能收到一些病人\n不過現在病人已經多得讓我團團轉了
不管怎樣，要確保你的論文發表
我現在還沒發現是哪裡要改動
你覺得我們有可能只在一起工作而不…
我們倆見面的話，風險肯定是有
沒錯
但我確信，我們兩個都能自製\n你說呢？
希望如此
不知怎麼，我覺得你現在應該另有新歡了吧？
沒有
你是絕世珍寶，難以替代
那我們下周二這時間再見？
我會慢慢地，將你剝得體無完膚
解釋一下你對死亡本能和性本能的\n類比推理
弗洛伊德認為性衝動是由單純的\n想要獲得愉悅的慾望引起的
如果真是這樣，那為什麼這種慾望\n總是能被輕易地壓抑呢？
你過去不是有個關於
導致人們毀滅，自我毀滅\n及自我消融的衝動理論嗎？
好吧，假設性是一種融合，\n一種如你所說的自我消融
但是自我消融…換句話說就是\n獨立意識的消失
那麼自我不也應該出於保護意識\n而去壓抑這種衝動麼？
你是說人抑制性慾是為了保護自己\n而不是因為妥協社會？
是的
我認為，或許真正完滿的性行為\n會導致自我意識的毀滅
也就是說，和弗洛伊德的主張完全相反
我決定畢業後離開蘇黎世
我必須離開
為什麼？
你知道為什麼
是啊
我不過是瑞士一個自鳴得意的\n市儈懦夫
我真想拋棄一切，和你遠走高飛
但這時候，內心的世俗自我\n就會跳出來阻止
你準備去哪？
維也納，也許吧
別去那裡，求你了
我要去一個能讓我感到自由的地方
不要…
(兩年後)1912年4月17日\n維也納
你的論文…
在精神分析協會引起了
一次空前激烈的爭論
你真的認為性衝動是導致毀滅的邪惡力量？
沒錯，但同時它也是一種創造性力量
因為在兩個意識毀滅的廢墟之中\n會產生出一個新的存在
不過由於性行為具有毀滅性
所以在那之前，個體得先\n克服自我保護意識對它的抵抗
儘管我曾經反對這個想法
但我認為性和死亡之間\n應該是有著某種不可分割的聯繫
雖說我也不認為這關係是像你描述的那樣
但是我很感激你以這樣激勵人心的方式\n提出這一課題
不過你的介紹方式令人稍感意外
在論文結尾處你竟然提到了耶穌
你反對在我們的領域涉及任何宗教話題嗎？
醫生信仰羅摩（印度教神明）、馬克思
或是阿弗蘿蒂特（希臘美神）我管不著\n只要他在診療時不提這些就行
這是否是你和榮格醫生之間
分歧的根本原因？
我與榮格醫生沒有分歧
我只是錯看了他
我曾以為他會接我衣缽\n繼續發展我的學說
沒想到他竟開始跳大神\n搞什麼二流子的神秘主義
那時我也沒看清他殘忍、偽善的本性
他只是在探索前進之道\n好讓我們對病人
不再只能蒼白無力地說\n“你就是你，原因就在這裡”
他更希望，我們能夠引導病人找到理想和寄託
換句話說，他想當上帝\n操控別人的人生
我們沒權利這麼做
事實擺在這裡，世界就是這樣
我們只有理解並接受這一點\n這樣才有益於身心健康
如果只是用另一種錯覺代替原有的\n這種換湯不換藥的做法有什麼用？
嗯，我同意你的說法
嗯
看來在我和榮格最根本的分歧問題上
你是偏向支持我的
我還以為你和他沒有分歧呢
呵
你還愛著他
我不是因為這個才說他好話
我認為如果你們兩個不想辦法共存
這將會阻礙精神分析學的發展\n甚至完全停滯不前
就沒有方法阻止你們分道揚鑣嗎？
科學家之間的正常來往還是會繼續的
每年九月在慕尼黑的主編會議
我們還是會相見，我會以禮相待
老實說，我真正決定和他決裂\n還是因為你的事情
因為他的謊言和冷血無情
令我十分震驚
我覺得他是愛我的
我恐怕你那和金髮的西格弗雷德結合的幻想\n註定無緣實現
對雅利安人別抱希望了
親愛的斯皮勒林小姐，我們是猶太人\n一生一世不會改變
其實，今晚我請你過來的真正原因
是想請問你，是否已準備好\n接收我的一兩個病人？
我對你之前關於一神論的論調很感興趣
你說從歷史上來看\n它的產生和弒父衝動有關？
沒錯
據我們所知，阿肯那頓\n（埃及法老，有傳說是俄狄浦斯原型）
不知出於什麼奇怪的原因\n最早提出獨尊一神
他也將其父的名字\n從所有公共紀念物上抹去
這樣說不太對
不對？
不對
你是說這只是個神話？
不是這意思
我是說阿肯那頓，也就是阿蒙諾菲斯四世
把他父親的名字抹去有兩個直接原因
首先，從傳統上來說\n所有不希望他們的父親的名字
繼續在公眾中產生影響的新國王\n都會這麼做
就和你在年刊上發表的文章中不提我的名字\n是一個道理？
你的名字早已如雷貫耳\n我不提及也無妨
接著說
其次，阿蒙諾菲斯四世\n只刪去他父親名字的前一半
阿蒙諾，因為，就像他
自己名字的前一半一樣\n這個和他想要去除的神
阿蒙的名字一樣
嗯
就這些？
這個解釋對我來說可沒\n那麼簡單
那麼你認為你的人\n隨便你怎麼稱呼他
對他的父親沒有任何敵意？
顯然，這一點我無法證明
就我所知，阿蒙諾菲斯可能覺得\n他父親的名字夠出名了
所以他覺得是時候來打造他自己的名字了
要是能就這麼死去就好了
請允許我這麼說，親愛的教授
你不能把你的朋友\n像病人一樣對待
這使得你把他們都當成小孩\n所以他們唯一的選擇
就是成為諂媚奉承之徒\n或走狗打手之流
你高高坐在峰頂，你的權威不容置疑\n沒有人敢稍有疑議
想想你的行為，然後你就會知道\n我們之中誰才是神經質的那個
一個朋友之言
呵
我不會回答你信中所言
你說我把我的朋友像病人一樣對待\n這一指責毫無根據
至於說我們倆誰才神經質\n我想作為精神分析學人
誰都會同意有點神經質\n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但是像你這樣，行為怪異\n在那裡高聲宣揚
自己有多正常\n倒是真應該引起注意
很長時間以來，我們的友誼已經\n岌岌可危，懸於一線
而這僅存的一線，積於長久以來的失望
現在就算切斷也沒什麼好遺憾的
這一刻意味著什麼你最清楚
除此之外，只有沉默
斯皮勒林醫生，我終於見到你了\n（庫斯納克區，1913年7月16日）
當我還是你丈夫病人的時候\n我們見過一次
好像是這樣
你的孩子們很可愛
謝謝
你孩子出生了一定要告訴我們
你想要個男孩是吧？
不
我和我丈夫都想要個女孩
是麼？
我希望你幫幫他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
他變得不像他自己
他疑慮重重，完全陷在\n他在寫的那本書裡面
他睡不著覺
也不接收任何新病人
他還沒從和弗洛伊德的決裂中回過神來
你在說的這個人\n和我記憶中的他完全不同
如果你能在蘇黎世再逗留數日\n我會勸他向你咨詢治療
我知道他對你的意見總是非常重視的
你現在已經在接收病人了？
我現在想專注於兒童心理學
不知道他對這個領域是怎麼看的
我還沒跟他說過這個，但是…
你還是去和他談談吧
除了你，沒人能幫他了
希望如此
你的孩子很可愛
你結婚了
是的
他是個醫生？
是的
他叫帕維爾·謝夫特
俄國人？
嗯，俄國猶太人
他人怎樣？
很溫柔
很好，很好
你沒事吧？
沒事
我現在睡眠不怎麼好\n總是在做一個像是天啟的夢
可怕的洪水從北海漫至阿爾卑斯山
房子被衝走
成千上萬的屍體漂在水面
最後，沖天波濤呼嘯涌入一個大湖
隨著如雪崩般震耳欲聾的聲音\n洪水，在奔入湖泊之時，變成了血
這是歐洲之血
你覺得這意味著什麼？
我不知道
也許到它發生的那一天我才會清楚
你有什麼打算？
我們一直在想著回俄國去
只要別去維也納就好
我上周和他談過了
- 我不相信會沒有辦法…\n- 不會有什麼辦法
從他以不想危及自己的權威為由
而拒絕同我談論他的夢那天開始\n我就該清楚
在那之後，對我來說\n他已經沒有任何的權威了
當發現你站在他那邊的時候\n我很受打擊
這不是站誰那邊的問題
我的工作是建立在\n直覺和理智向我指出的道路上的
別忘了，當初你可是用他的理論來治愈我的
但他從來不肯承認\n我們已知的理論已經遇到了瓶頸
只有探索前人未至的疆域\n才能尋得突破之法
我們必須從信仰的根基開始改變
我不想僅僅滿足於告訴病人你病了
然後坐在一旁自鳴得意
我真正想要做的\n是幫病人獲得心理重生
是送他走上一段發現之旅
在旅程結束的時候\n能夠轉變為自已一直夢想成為的人
但也沒必要為此讓自己也病了啊
只有在設身處地地了解病人的感受後\n我才能治愈他們
聽說你有了新情人
是麼？
她叫什麼？
托妮
她和我像麼？
不像
她曾是你的病人？
是
猶太人
算半個吧
正在進行精神分析醫師的學習？
沒錯
這還不像我？
當然我在她身上能看見你的一絲影子
你為何要三心兩意呢？
我也不好說
艾瑪，像是我房子的堅實的地基
而托妮，就是縈繞於空氣中的香氣
可對你的愛，才是我一生中最珍貴之物
不管結果是好還是壞\n你讓我更加了解我自己
這孩子應該是我的吧
是的
有時候，人不得不殘忍，做些不可原諒的事\n這樣才能繼續生活下去
1919年，奧托·格羅斯餓死在柏林
西格蒙·弗洛伊德被納粹逐出維也納\n1939年因癌症於倫敦去世
薩賓娜回到俄國，為新蘇維埃政權培養了一批\n傑出的精神分析學家，最後回到故鄉行醫
1941年，當時已是寡婦的她和兩個女兒一起\n被納粹占領軍帶到當地的猶太人教堂槍殺
榮格在一戰期間陷入長期的精神崩潰\n在此之後他成為心理學界的領軍人物
在他妻子艾瑪和情婦托妮·沃夫相繼去世之後\n榮格於1961年安然逝去